有了之前的事情,皇帝如今对自己的雄威,是越发没有信心,只怕悯贵妃这次要说的事情,在众人之前捅出丑闻,又伤了他的脸面。
他还当这是他的后宫,总也改不了的毛病。除了那点可怜的自疑,他也震惊恼怒,看着跪在地上的他的发妻——从来是柔顺温驯的妇人,怎么也不跟他商量,就引出这事来,实在鲁莽,岂有此理!
悯贵妃却不看他,翟寰不说话,看那样子像是默许了,她心中的石头才稍稍落了落,随之涌上来的兴奋使得声线都微微颤抖,接着道:“皇后娘娘将协理后宫的职责交予臣妾,臣妾日日感念皇后娘娘的信任,从不敢怠慢,今日,事关重大,臣妾虽也感痛心失望,但职责所驱,需要禀明皇后娘娘定夺——”
她顿了一顿,缓慢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射向人群中一脸状况外的绣珠,那目光中混杂着怨恨与得意,像是蜜蜂蜇人的毒刺:“臣妾不知,元妃及其宫人私藏禁书,不敬皇后,秽乱宫闱,该当何处?”
绣珠表情空白着,其他人的目光掩饰或不加掩饰地投过来,她只是觉得荒谬。“秽乱宫闱”四个字,怎么又砸到她头上了?
她做了什么,她怎么不知道?禁书?不敬皇后?什么时候的事?
她站在那里,比平时看起来还要羸弱纤细,似乎难以支撑,穿着绯粉色的宫装,真如一枝风中的芙蕖。她又一次看向翟寰,乞望从她那里获取一点支持,然而在看到她脸上震惊又难掩愤怒的样子,反而更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悯贵妃,你先起来,这件事情回头再说。”翟寰草草回道,她回避的样子反而让人疑惑,绣珠看她的样子,眉间压不住的愠怒,以为她是信了悯贵妃的话,却碍于情分不想当下给自己难堪,一时不知是该喜还是悲。
在旁边的皇帝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他心里想的那种事,其他都好。什么禁书的事,他也不知情,反正事不关己,他作壁上观就是。
“皇后娘娘,方才去芙蕖宫搜查的宫人可都是看见了,芙蕖宫里元妃私藏的禁书可不是一两本之量,简直就是宫里流通的大本营!这书专为编排抹黑娘娘,这样放任下去,皇后娘娘威信有失,将来如何管理六宫?旁人又将如何看待娘娘?臣妾想都不敢想。更令臣妾气愤齿冷的是,平日里元妃表面敬重娘娘,背地里却搞这种算计,用心实在险恶阴毒!”
“贵妃慎言。”翟寰冷笑着打断,不然悯贵妃还要继续说下去,“什么阴险算计这些话,事情未查清之前,莫要扣错了帽子。依本宫看,这些话送给你反而更得宜。”
悯贵妃梗着脖子回辩:“皇后娘娘,臣妾对您一片赤诚之心,只是为了叫您看清身边之人的本来面目,怕您为人所欺啊!”
“本宫是否为人所欺,为何人所欺,干你何事?贵妃的手伸的也太长了。”
“皇后娘娘明鉴,臣妾绝无那个意思。”
“哦?原来你没有那个意思,那今天的第二场戏是谁点的?要不要本宫拿了戏本子亲自来查,是哪个宫里的娘娘有这么刁钻的胃口?你口口声声说那书污了本宫清誉,原来改成戏就无妨了是吧,还教人在本宫的生辰、当着这么多人面前演出来,你又是何居心?若要问罪元妃,你也应同罪论处!”
悯贵妃面上一片茫然:“原来娘娘早就知道了……即使这样也要包庇元妃是吗?”
翟寰盛怒未平,只看着悯贵妃,周身的威压有如实质一般,在场的人都有种被波及到上不来气的压抑感,她久居高位,这般恼怒也属少见,便是朝堂上多年的大夫也受不住,更遑论一个深宫妇人。悯贵妃被她看了一会,支撑着身子的手都抖了起来,再没有一开始的信誓旦旦,连对元妃的仇恨此刻都觉得微不足道了起来,她觉得周身发冷,只想整件事赶紧结束后回到自己的宫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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