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
1962年10月1日,科拉半岛。
这是林序看到的倒数第二个关键节点----在他自己对于已经历过的历史的认知中,这有可能是人类最危险的时刻之一。
寒风呼啸,他虚无的身形站在风中,并无一丝寒冷的知觉。
但如果代入到此时正在发生的事情中去,他却又能感受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那些被裹挟在大势中的小人物们还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同样的,他们似乎也不知道,自己基建处成为那个改变历史走向的、最关键的棋子。
远处,一个年轻人站在水兵的队列中间,眼神中带着一丝紧张。
这个年轻人叫奥尔洛夫,二十二岁,是b-59号潜艇的信号情报官。
林序已经观察他整整一周了----从他在营区的表现来看,他并不是一个多么坚韧、多么果断的人。
甚至可以说,在去除掉潜艇兵经过长期训练后所保留下来的几乎刻入本能的服从性、以及对痛苦的忍耐力之外,他的本质,是相当软弱的。
生活中,他其实面临着许多困难。
但他从未想过要去抗争、从未想过要去打破那层死死压住他的天花板,他只是尽最大可能,在这层天花板下苦苦支撑,勉力生存。
这让林序对他接下来需要完成的事情抱有严峻的担忧----毕竟,在自己的全知视角中,这个小人物,可是接下来那个至关重要的节点中,最关键的一环。
他能做到吗?
林序的视线锁定着奥尔洛夫,而他却并不能感受到这样的注视。
----或许在冥冥中,他会突然察觉到汗毛微微竖起,但这一点点的异常,又会被迅速忘却。
因为此刻的他,心思已经完全被刚刚接到的命令牵动了。
命令很简单,归结起来只有两个字。
出海。
没有人告诉他们去哪儿,没有人告诉他们去做什么,他们只知道,这次出海时,整艘潜艇必须保持完全的无线电静默,直到收到进一步通知。
这意味着,这是一次秘密航行。
而秘密航行意味着什么……
哪怕是年轻的奥尔洛夫,也都能意识到了。
他的心脏在剧烈跳动,从早上开始,他的心跳就没有慢下来过。
是要……打起来了吗?
入伍三年了,自己甚至还没有参与过一场像样的演习。
除了监听无线电、破译信号、监视水面上的动静,自己面对过的最大的敌人,就是罐头里的臭咸鱼和永远不够用的淡水。
但现在,战争就要来了……
奥尔洛夫站在甲板上,看着岸边的桦树慢慢变小。
十月的北极已经冷了,风吹在脸上像刀子,他缩了缩脖子,心里想着: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还是说……
永远都回不来了?
潜艇开始下潜,舱门关闭。
林序跟随着奥尔洛夫走进了狭窄的潜艇----当然,狭窄只是对潜艇内部的人而言的,对林序来说,“空间”这个概念都不存在,他自然不会觉得狭窄。
他看着奥尔洛夫走向监听室,一路上遇见了名叫瓦伦丁·萨维茨基的船长、以及名叫瓦西里·阿尔希波夫的副船长。
这两人性格迥异,瓦伦丁四十三岁,从十六岁起就在海上。
他火爆脾气的老水兵,抽烟很凶,骂人更凶,但手下们都服他----他们都知道,在海底,一个敢作敢当的艇长,比什么都重要。
副艇长三十六岁,他和萨维茨基完全不同。
他的话很少,永远不着急,遇到什么事都先沉默几秒钟再开口,甚至有人说他是全艇脾气最好的人。
但他的脾气,很有可能是伪装出来的。
他之所以时刻都保持冷静,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手里掌握着多么可怕的武器。
那枚藏在一号舱深处的鱼雷。
那东西比普通鱼雷长一倍,粗一倍,重一倍,它的弹头里装的是相当于广岛原子弹威力的核装药。
----平心而论,这样的装药量并不算夸张。
尤其是在这个时代,它甚至有些不够看。
但当它被放在这艘潜艇上时,“威力”的概念,其实也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瓦西里很清楚,这根本就不是一件毁伤性武器。
所以,当奥尔洛夫按耐不住紧张,终于开口向他询问“我们是否能靠那枚鱼雷打败敌人”的时候,他的回答也很简单。
“不,我们做不到。”
“那只是一枚核信号弹。”
核信号弹……
得到了答案的奥尔洛夫联想起那个沉默的金属圆柱,剧烈的紧张感让他甚至出现了缺氧眩晕的症状。
但他不得不强打起精神,坚守住自己的岗位……
潜艇在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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