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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家的脚步显得很轻快,神色也仍然如常,如果不是转过屏风的时候顿了一下的话,会更天衣无缝的。
但都做天子的人了,还要天衣无缝给谁看呢?
这样的时候,一概人等都是不敢跟进去的。宫闱秘事,知道得越多越危险。官家身边只带了一个霍怀恩,绕过屏风。霍怀恩心中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他知道官家为什么停那一下。隔着屏风是能看见影子的,如果能看见两个影子,就是母子都平安。
但屏风后只有宜妃娘娘。她跪坐在矮榻边,灯火昏黄,软榻上的被褥起伏,看得出是卧着个人,应该就是七皇子。房间里有很浓的药味,旁边还放着药箱和请脉的软枕,看得出太医是一直在的。
宜妃娘娘鲜少有这样狼狈的时候,不戴一点簪环,青丝委地,只简单挽了个髻,脚上甚至只穿了袜子,披着外衣,里面穿的还是睡衣。看得出是从早晨就守着七皇子到如今……
就连官家,这时候也不能苛责她为什么不起身接驾。
他甚至尴尬地咳了一下,问道:“怎么弄成这个样子?宫里不是有太医吗……”
也难怪翡翠要打自己那一巴掌,确实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宜妃娘娘没有说话。
官家越发尴尬,想要靠近矮榻,宜妃却忽然抬起头来,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她的眼神冷极了,带着愤怒,如冰层下的火焰。霍怀恩对这神情可一点不陌生。不出意外的情况下,下一刻他就要挨上一下重的了。
但他隐隐约约觉得,这应该就是官家要的东西。就好像自己时不时要去撩拨萧承泽,有时候就真的只是为了和他打一架。
“元暻中毒了。”她这样告诉官家:“早上发现的时候,脸都青了,出动半个太医院才救回来,刚刚还在吐血……”
官家也不是不急的,显然是没预料到情形有这么严重,立刻走过去道:“朕看看……”
宜妃直接拦住了他。
“事情已经查明,是钱贵妃宫里的人动的手,但追查下去,竟然牵涉到皇后头上。”她神色冷静得异常,看着官家:“我要官家一句话,这事要不要彻查?”
官家被问得有点慌。
“这是什么话?朕还没见过证据,什么彻查不彻查,事关皇后……”
“证据自然会有,我只要官家一句话,查还是不查?”宜妃娘娘固执得吓人:“要查,就彻查到底,一定要水落石出,我不听什么‘兹事体大’的套话。要是不查,圣上现在就告诉我。”
官家顿时有点恼怒,当然也是恼羞成怒。
七皇子出事,就算没有证据,也离不开那三家,准确来说是两家。不是皇后,就是钱贵妃和李贵妃的联盟,甚至如宜妃所说,两家一起下手也是可能。但她要求的追查到底,实在太过分——宫闱里多少事能水落石出?一旦兴起大狱,后果不堪设想……
“朕早告诉过你,要坐得住,不要轻易冒头,是你不肯听朕的话。前些天在猎场是这样,如今还是这样,非要吃了亏才知道,朕才是你和元暻唯一的依靠……”
“那就是不查了?”宜妃娘娘冷冷地道。
霍怀恩觉得官家似乎有一瞬间的心虚。那种感觉又来了,他十二岁就在宫闱中长大,很清楚权力的游戏如何玩,但总觉得似乎还有点别的什么。在权势的比较之外,在利益与权衡之外,如同游丝一般抓不住,但常常就是那一点东西,决定了最后的胜负。
要换了个人来这样咄咄逼人问,官家也许就不是这反应了。但也许是因为这里没有外人,没有朝臣,也可能是因为七皇子中毒的事让官家理亏一截,官家竟然也没有生气。
“谁说了不查?朕说过,你和元暻是朕最在乎的人,一定会查,只是不是现在……”
他们两个人似乎都理所当然地接受了天子的话中可以说“最”字这件事,霍怀恩也只能当做这很正常。
“那是什么时候?”宜妃仍然追问:“封贵妃的时候你说的是来日方长,储君的位置我也没说什么。这么多年,总是要我等,等到元暻都中了毒,你还要我等。”
“那你要什么!”官家也急了:“朕是天子,不是你一个人的丈夫……”
“我要中宫付出代价!”宜妃娘娘的脸上怒火熊熊,如同火焰中的冰。春日消融的冰层有种剔透的美,可惜转瞬即逝,她甚至直接拉住了官家的衣带:“我没有要你像寻常人家的丈夫,我只要你兑现你当年的承诺,任何人伤害了我们母子,就得让她死!我不管她是谁,背后有什么势力,你当我不知道吗?卢家就是你一手扶持起来的,太子也是你定的,你现在再说要顾忌卢家,未免有些可笑!”
这十来年,官家在翠微宫盘桓的岁月,那些深夜密语时到底在说什么,霍怀恩终于清楚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翠微宫的特别之处他也明白了,其实一切早有端倪……
官家真在翠微宫做寻常夫妻,那宜妃自然也如同寻常夫妻一样跟他吵架。
怪不得,怪不得皇后如此忌惮宜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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