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泛出额角。
“你怎么了?”王铭恪终于察觉出不对,疑惑地问:“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不知过了多久,江微遥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又轻又涩,像是硬生生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可是”
可是这不是她的蛊虫。
她给陈旭阳下的蛊虫为赤霞虫,颜色鲜红似血。
此时此刻,她终于明白,那夜在柳岸巷子遇到裴云蘅时,他掌心中的到底是何物了。
但最令她胆寒的是这只蛊虫她曾经见过。
“——你干嘛怎么突然走了,尸身不埋了?!”
看着江微遥疾驰而去的背影,王铭恪傻了眼。
已经顾不得是否会暴露行踪,江微遥驾马急驰回城,在夜色的遮掩下,回到家中。
家中男女主人都不在,门锁紧闭,江微遥摸了一下腰间的荷包才发现自己没有带钥匙。
她暴躁的怒骂一声,直接越墙翻了进去。
用发髻上的银簪将正屋的门锁捅开,她进到屋中,将里里外外都仔细搜查了一遍,房梁、地面、松动的砖石、柴木、树梢
每一寸角落都没有放过。
却是一无所获。
此时,天光已经大亮。
烈阳如火炉般炙烤着大地,透过明窗洒入大地,将屋里屋外照得明亮。
江微遥如坠冰窖。
呆呆愣愣坐在椅子上,她神色恍惚,看着不远处梳妆台上的铜镜,双目无神。
铜镜模糊,离得远,看不清镜中的她是何神情,只将她此时的狼狈照的一览无余——衣襟凌乱,发髻松散,上面的钗环已经斜歪,整个人汗津津的,仿佛刚从水中打捞出来。
杏眸终于有了聚焦,她定定看着发髻上的碧玉簪,久久无言,脑海中却不由回想起——
“裴大人,她嘴硬的很,要我说寻常手段都制服不了她,还是要再旁处下些功夫。”
她被铁链五花大绑捆在诏狱当中,一连三日的审问她早已招架不住,昏了醒醒了昏。
在被关第四日,她见到了裴云蘅。
“确定了她和一点红有关?”裴云蘅背对她而立,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隐隐传来。
“回禀大人,什么手段都用过了,她就是不肯招。”
“所以,你打算用蛊虫?”即便隔得远,她也能听出裴云蘅声音中的冷意。
可那名锦衣卫却无知无觉,或许是听了不少外面关于裴云蘅狠厉无情的传闻,还在暗自得意:“这蛊虫虽是我们追踪犯人所用,但入体时可催动母虫给她点教训,再放了她好能引蛇出洞。”
江微遥拿蛊虫杀过人,自然知道蛊虫入体后的威力,但闻言她也只是平静地闭上眼,没有说一句求饶的话。
不是因为她对一点红有多衷心。
更不是因为她铁骨铮铮。
实在是早就预料到有这么一天了。
当她被抓来一点红后,矮个子男冲她说过一句话——“跟你从前养尊处优的生活说再见吧。”
她当时听了这话直想笑,她从前哪里来的养尊处优的生活?
可直到在一点红扎根之后,她才惊觉原来从前在庄子里的生活就已经算是好过的了。
在很久很久很久之前,她自诩是个好人,但从她杀第一个人开始,她就不是了。
虽然她是被迫的。
她既然能杀别人,别人自然也可以杀她。
她已经懒得去论对错好坏了。
也早就看透了这个朝代的运行法则。
弱肉强食,成王败寇。
她为刀时无法手软,她为鱼肉必死无疑时也不会去哭求。
没用的。
所以,当锦衣卫捏着蛊虫走过来时,她甚至懒得再多看一眼。
但最终,那只蛊虫并没有用到她身上。
不知裴云蘅说了什么,那名锦衣卫最终只是吓唬了她两句,见她不为所动后便悻悻的将那只蠕动的蛊虫塞回瓶子里。
而如今,专供锦衣卫所用的蛊虫出现在了远在千里之外的凉州武鸣县里。
出现在了裴云蘅手中。
江微遥笑了起来,只是脸上的笑意怎么看都藏着无法遮掩的冰冷,愠怒。
她抬手,将发髻上那支碧玉并蒂荷花簪拔了下来。
乌发随即散落。
“等等等等,你是说裴大人去了首饰铺子?”
桂辛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难以置信看向吴东。
“准确来说,不止是去了首饰铺子,还去了布斋和成衣阁,买了不少,甚至还拎了一件粉色衣裙和一件鹅黄衣裙问我哪个好看。”
一回想起那个惊悚的场面,吴东就忍不住吞咽口水:“而且我明明说的是粉色衣裙更好看,可他最后还是买了鹅黄衣裙,既然如此,还问我作甚”
“停停停停。”桂辛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你先别说话,让我想一想。”
裴云蘅。
第一版主